周五那天,学校里大半人都走了,天似乎无视他的悲伤,居然没落雨为两人的正式分手添些意境,往后回想时又缺了一句“分手总在雨天”,晴日告别同样令人怅然。黄昏时分,冷风骤起,好似老天降雨前的铺垫——该算降温才对,却只见云翻风啸,不见有半点实际的雨水落下。电影院旁就是附近出名的红灯区,所以我们常把技校跟电影院合起来叫,简称技院。我有个叫书君的哥哥,就是在技院长大的。他父亲盼他做个文人,结果书君后来混成了流氓,让他爸特别失望。以前我和书君聊起他爸这个愿望时,总忍不住笑,毕竟文人和流氓差得实在太远。如今等我混出点名堂,去参加一个派对,一个经理给我介绍,说旁边这位写的东西不太好归类,她跟陈染林白——陈染林白你知道吧?差不多,都是写私小说的。这位写私小说的作家在派对上不停地抽烟,恨不得连烟屁股都吞下去,可这中间他被烟呛了不止十回,我就明白了,其实在这个社会里,流氓和文人根本没啥两样。这么说吧,书君他爸的梦想算是成真了。我们都是文人,铁牛、我、书君,那个被关进去的黑龙帮老大,还有陈露、陈小露,以及跟我哥哥结婚又跑掉的那个女人,全都是。市南三中的老师钟爱跨出校门融入社会,万山前些天赴京参与一场关键笔会,撇下一个文学社无人照看——万山的尽职尽责仅限于学术层面,学术之外并非他管辖的范围。文学社例会上局面失控,凡有抱负的爱国志士都渴望发声,可才吐出两三个字,话头便遭扼杀,紧随其后是满堂驳斥。原本是男生激辩,女生旁观,如今演变成不论男女社员一律抛开性别,但凡瞧见有人张嘴便争执不休,往来言辞在空气中纠缠打结,往往某人起身刚道出我认为——底下便涌来雪崩般的我反对!逼得那些想发言的人只能将话语删繁就简,竭力朝现代家电的演进方向靠拢,盼着自家言论能保全尸首,就差没动用文言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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